多变格局中不变的文学追求

多变格局中不变的文学追求

◎ 范咏戈

 

《民族文学》2015年第1期推出的“广西中青年作家专号”是观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发展的一个窗口,是文学桂军重装上阵的一个方阵。这个方阵——广西中青年作家的新作搅动着广西乃至全国文坛,可喜可贺。

“专号”里的作品体现了深厚的广西文学传统。不论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所贯穿的美学理想、写作追求、文化趣味,都顺应文学发展,在文学的多变格局中体现着一种自觉的不变的文学追求。这就是文学干预现实,干预人的灵魂,是人类精神活动的高级方式。这些作品在审美对象中突出民族的生活方式、民族情怀,以此抵御本土文化被所谓的强势文化同化和瓦解。这是一种可贵的自觉担当。开篇的《驮娘河记》可视为一篇“新民间故事”,体现出作者对故事、神话、童话等民间文学样式的传承。五篇故事中,不仅有古代,也有现代,甚至“文化大革命”也进入到了民族故事、民族神话中。这些作品突出表现的是少数民族的民间智慧。铜鼓寨要抓壮丁,李家的老大、老二怎么样逃过这一“劫”,他们装傻,吃下去那些臭不可闻的狗血肠。愚蠢的县长认为他们“弱智”,所以免抓壮丁。“渔王”能够知道大白天敢于出来觅食的鱼和在激流险滩中觅食的鱼是最有活力、品质最好的鱼。所以他撒网不在平常的地方,他能抓到味道最好的鱼。作家对生活的捕捉非常细,非常准,显示出文学功力。再如“李卜冷”的智慧表现为在“文化大革命”中知道怎样对待造反派的疯狂,他能把一场很严肃的批斗化为笑话。将这些列入到“新民间传说”也是中青年作家对本民族文学传统的一种继承与贡献。这很重要,因为每一个族群的传统文化是这个民族有别于其他民族最本质的特征,凝聚着一个民族在它的历史自我生存发展中不断形成的智慧、理性和创造力以及自我约束力。它们在适应本民族特殊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方面具有独特的品质和功能。这些曾经被现代理性文化所“嘲笑”的东西今天又开始发挥其独有的魅力和诗意的光辉,而且有可能成为治疗现代人精神痼疾的良药。小说《沉香山》中的两个壮族姑娘与偶然相遇的两个法国士兵的爱情故事非常凄美,虽最终以悲剧而告终,但作品实现了美的升华,把少数民族(壮族)姑娘那种敢爱敢恨写得透彻深入。《远山》中苗族姑娘咪碓和一个貌似流浪汉的摄影家产生了爱情,就愿意跟着那个留着韭菜胡子的摄影家走向他乡。她痴迷地去找这个摄影家而失踪,此时以她为模特的画集却获得了世界声誉。一个土模土村的真实事迹,一个青春苗女的情爱故事产生了回肠荡气的阅读快感。因为其中有坚守的民族文化传统,有真善美。

广西中青年作家除了表现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认同继承,还表现出对当下社会的关注和焦虑。小说《你要长寿,你要还钱》中堂兄弟俩杜松和杜枫因15万的拆迁款被诈骗,最后告上法庭,判杜枫以房抵债,当杜松看到杜枫在外租住时,又让他回去住他的房子。《跳盘王》中师傅为维护民族文化遗产和乡长闹翻了脸。《柳姨的孤独》中姐妹两个同时爱上一个人后,其中姐姐一直没有结婚,所忍受的孤独正是城市小资的现代病。《所有需要等待的人》中李娟被工作组长冤枉等,都正视了社会的不公。这些作品表现了少数民族生活的多样性,带给人以现实的冷酷与思索。这正是文学应该触及的地方,也是广西中青年作家一种意识到的担当。

“专号”中的大多数作品(包括诗歌、散文等)都具有对生命意义追寻的品格。冯艺的散文《上瑶山记》贯穿了对外部世界敢于尝试的感悟。严凤华的《回望》写的是进了城(南宁)后,却发现有一种思乡的情愫,写得很真挚。《时间的鞭影》、《踏着彩虹归》也都有一种对生命意义的追问。抒情短章《十万个桂花》感情细腻真挚,月光、桂花这些意象新颖独特。这些镌刻着深情的回望以及少数民族的爱情表达的作品,带有少数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少数民族的历史骄傲,也表明广西中青年作家已经不满足于对生活的本土化的忠实记录。他们积极思考一些现代性文学主题,开掘文学更深层次的那些东西。通过对审美对象的文学把握进一步追问生活、生命深层的价值和意义,并且力争通过他们作品的人物形象和情感形象把他们所认识的生命价值和生命意义传达出来,呈献给读者。在现代这个物质化的社会中,他们担负的文化重构的任务是非常有意义的。他们在对文学桂军已有的成绩进行刷新,扩大着本民族的文学版图。广西中青年作家的文学起点高,文学思维开阔,是充满希望的。当然,继续提升的空间大抵也在这些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