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季节

作者简介:祖拉古丽·阿不都瓦依提,女,维吾尔族,1975年生于新疆霍城县。1991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在《塔里木》、《新疆文学》、《伊犁河》等报刊发表作品近百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得汗腾格里文学奖、《伊犁河》文学奖等奖项,被新疆作家协会和《新疆妇女》杂志社评为“新疆十大女作家”之一。出版有小说集《芦苇湖》,另有小说集《男子汉在哪》即将出版。

 

 

译者简介:苏永成,回族,新疆图木舒克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9年起从事业余文学翻译,至今发表译作逾五百万字。曾获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翻译奖、汗腾格里文学奖翻译奖、《民族文学》年度奖等奖项。出版有《有棱的玻璃杯》(合译)、《燃烧的河流》(合译)和《城市没有牛》等译作。

 

 

收获季节

◎ 祖拉古丽·阿不都瓦依提 (维吾尔族)

◎ 苏永成 (回族)译

 

 

他眯起眼睛,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在头顶上方挥洒着温暖光辉的骄阳,便返身回屋,从储物间取出锄地松土用的砍土曼和镰刀,用浇水洗手的小水壶浇湿葡萄架下土坯大小的磨石,开始专心致志地磨起镰刀来。

刚刚挤完牛奶,提着奶桶回来的妻子见他如此这般,开口道:“哟,瞧这个人!离收割还有好长时间,就忙着磨起镰刀啦!”

“庄户人家,就不能让镰刀和砍土曼生锈。我把工具磨得锋利光亮,到时候,我就可以轻松自在地操持在手,到地里去收割。”他头也不抬地继续着自己的活计回应道。

“牛奶已经挤过了。”妻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道。这是她妻子告诉他“已经到了放牛到外边吃草的时候了”的意思。

吃了一冬天干草早已没了胃口的牛,津津有味地啃噬着田埂上刚刚开始冒尖的嫩草。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家的牛吃草的情景,不免情不自禁地想起童年时代那经常吃苞谷馕饼的时光来。那个时候,冬天的日子是那么的无聊、难挨,令人郁闷。吃的是粗粮,早饭是苞谷馕饼和开水,中午照样如此,有时晚上不做饭,还得用苞谷馕饼和开水充饥。那个年代,贫穷伴随着岁月,即使是烧火做饭,也难得吃一次炒白菜的拉条子拌面,个把月才能吃上一次荤腥。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即使是没有肉菜,素炒白菜拌面也总比苞谷馕饼好吃得多,拌上醋和辣椒酱,吃得也挺香。现如今,妻子偶尔烤制苞谷馕饼,他就会不高兴,不满地抱怨:“我小时候难道还吃得少吗?!”

夏天是多么好的季节啊!杏子成熟、瓜果飘香,新鲜蔬菜上市。用鲜嫩的蔬菜做出来的饭菜味美可口,让人胃口大开。他把牛从吃干草转而吃新鲜青草,看作如同自己从吃苞谷馕饼接上吃新鲜蔬菜一样,望着牛贪婪地吞吃田埂上的青草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想道:吃厌了苞谷馕饼的味道,就会觉得新鲜蔬菜味道鲜美。此刻牛吃青草,正在感受这种滋味儿哩!

一辆摩托车扬起尘土,从远处向这边驶了过来。摩托车驶到近处,他才看清乘骑者是艾克拜尔乡约。这个艾克拜尔,经常指使老婆孩子在地里干农活儿,而自己却骑着摩托车不时出现在地头,唠唠叨叨地埋怨活儿干得不扎实,指手画脚地絮叨应该怎么怎么、不该怎么怎么。因而至于,旁边地头上的人们就把他比作话剧《蕴倩姆》中举止浮躁、胡乱发号施令的人物——欧麦尔乡约,就给他起了个“乡约”的绰号。

“愿真主保佑你平安健康!萨比尔,你还好吧!地里的草还没有露头,你就出现在地头上了。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爱恋土地的人物哩!难得你这样迷恋土地,作为回报,你的这些地呀,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成一沓沓钞票!你呢,就会活得像富翁一样滋滋润润,把你那个毛驴车换成小汽车乘坐哩!”艾克拜尔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说。

“嗨,你都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没有听明白呀?!”他看了一眼艾克拜尔身上穿的那城里人一般的皮夹克探询道。

“我们这个地方,据说最近要成为经济开发区。政府要以每亩3万元的补偿,征用我们的土地。算一算,你的15亩地,那就是45万元哪!那么大的一笔巨款,那可是你连做梦都没有见过的吧?!这真是一种福气啊!其他村里的人们都羡慕得直咬嘴唇哩!我们这儿,大概是被传说中慈祥的赫孜尔圣人高看一眼的地方,好事儿都让这里占尽了呢!”

艾克拜尔乡约絮絮叨叨地还说了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听清楚。他听到艾克拜尔所说的“要征用土地”这句话,所有的感觉器官仿佛顿然失去了功能,怔怔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艾克拜尔乡约看到他的这种反应,以为是对自己告诉他的那么多土地征用补偿金感到惊愕,便又对他说了一句:“那么多钱,你是用来换一个老婆、盖一处新宅院,还是买一辆汽车,快要考虑清楚哟!”便驾驶着摩托车一溜烟离此而去。

写有“保护耕地人人有责,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字样的牌子,依然竖立在村口的路边。前不久,村民图尔森买买提要在地头盖房子住,政府不是没有答应吗?可如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是什么原因引起征用,竟然需要大兴土木、修建那么多的楼房建筑?莫非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只住楼房不吃粮食?!庄户人家没有土地,那又成何体统?他在电视上看过城里人下岗后经历坎坷的电视片,却不曾像今天这样真切地对他们的痛苦烦恼感同身受。以前由于他从来没有过工作岗位,所以也就不曾理解没有工作就意味着失去生活的保障,而是简单地当作是不再上班下班而已。仿佛,他们也像自己一样,在某一个地方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土地,可以种植粮食和蔬菜可供生存。而在今天,也就是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便顿然感知了所有的一切。艾克拜尔乡约刚才的一番话语,使得他仿佛被人从胸腔抽去了什么,那历来在遇到烦心事儿的时候作痛的胃病开始发作,疼痛起来。此时此刻,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搅扰得他心烦意乱,超过了胃疼对他的折磨。他想即刻就去找到一个什么大领导,表明心迹、诉说衷肠,陈述“土地就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竭尽所能地说服他,以挽救这片土地。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找谁。他是个长年累月耕耘土地、不出乡村的人,怎么会认识什么大领导、大人物呢?!他觉得自己当即就该有所作为,却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怎么去做。

绿油油的麦苗在地里茁壮生长,随风起伏、蔚为壮观。他在地头放眼观望,出神入定、依依不舍,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观。是啊!这一片土地,他每年都播种冬麦,因为冬麦面粉做的拉条子拌面好吃,又细又筋道,经过了冬天的寒冷,麦穗颗粒饱满,比没有经过寒冬的春麦要好得多,如同经历过坎坷的人和没有经历过坎坷的人有区别一样。

有人说“庄户人家永远都不会富有”,那是对庄户人家的“富有”没有体会的人才说的话。那些人拥挤地住在笼子一般狭小的房间里,如此谈论和奚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宽敞亮堂的宅院里的庄户人家,竟然还会好意思大言不惭,真是莫名其妙。他妻子的那些居住在城里的亲戚,每次来这里返回的时候,都要把各种瓜果蔬菜什么的将车厢装得满满当当带回去。而到自己和妻子去城里的时候,他们只能提供一碗饭而已。难道他们就算富有吗?使得他们显得富有的,只不过是他们身上穿的那些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衣饰罢了。谁又能说,他们的衣饰就没有包含庄户人家的辛劳?他们那些狭小的房间,即使是在吃饭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气短神虚、压抑难挨,难怪俗话说“在狭小的地方吃肉,不如在宽敞的地方挨揍”哩!

他是祖祖辈辈耕种土地的农民的孩子。就像村里人说他的那样,地里的杂草还没有露头,他就会出现在田间,直到雪花飞舞,一直在地里忙活。夏季,他喜欢睡在草棚里看护瓜田。小时候,每逢陪着父亲睡在生产队的地里看护庄稼的夜晚,他会兴奋地望着天上闪烁的繁星,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不睡觉。从13岁开始,他就跟随着父亲给生产队的地里浇水、收割小麦。到如今,那些美好的夏夜,那些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难道就会成为一去不返的往事了吗?

实行土地承包的时候,他家里有5口人。那一年,按每人3亩地,他家分得了15亩自用耕地。生产队集体所有制的马和牛、羊等牲畜,是抓阄分配的。他分得了一头奶牛。当他牵着奶牛回到自己家的宅院里的时候,妻子高兴得烧了一把骆驼蓬草,在奶牛的四周绕着圈熏烟辟邪,祈求这头奶牛给家里带来好运。结果,这头奶牛果真成了他家底兴旺的资本。自从奶牛进了圈,家里的牲畜逐年增加,到现在已发展到7头牛、40多只羊。想吃肉了,不必像别人那样去市场买肉吃,而只需把刀子磨快就行。妻子则靠这些牛,挤奶出售,补贴家用。牛粪羊粪也各有用场,施到地里是养地的好肥料,生火做饭又可以当燃料。反正啊,牲畜这个东西是非常神奇、好处多多哩!他们家养的鸡,也是被城里人称作是土鸡而争相购买、十分抢手的。他家能够拥有今天这样的家产,不都是因为有了这15亩耕地的缘故吗?!如果不是从田间地头收回来青草,冬天没有足够的麦草、玉米和葵花秸秆之类的饲草,牲畜如何能够越冬度春、吃饱养膘、繁殖增长呢?!

过去,村里还没有人收购胡萝卜、没有人在麦茬地里种植胡萝卜的时候,为了饲养这些牲畜,他就在自己的麦茬地里种植了胡萝卜。冬季,他把家里两个大菜窖储满胡萝卜,每天取一大筐红艳艳水灵灵的胡萝卜倒在食槽里,变成牛羊大嚼大咽、发出“咯嘣咯嘣”脆响的美味大餐。他在播种胡萝卜的时候曾经说他“何必如此辛劳自讨苦吃”的邻居们,难免在冬天来到家里,以“上火了,要做凉拌菜”为由讨要胡萝卜。乡政府的一位干部看到他在麦茬地里种植胡萝卜一年收获两次,就召集群众在乡政府开会,说“种地一年收两茬是农民致富的有效措施,要向做出表率的萨比尔学习”,还给他发过奖状。第二年,乡里的干部就动员大家在麦茬地里种胡萝卜,还联系城里的商家签订合同、帮助销售。从那以后,一到胡萝卜收获的时候,路边上就停满了收购胡萝卜的车辆,农民的钱袋子鼓了,家里的毛毡换成了地毯。

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离开农村到城里生活,也没有觉得下地干活、流汗受累有什么辛苦。他被这如同磁铁般的15亩地深深吸引,忙忙碌碌地跨越了五旬年龄。一旦土地被征用,他又能干什么呢?他没有任何技艺、才干。如果说有,他唯一会做的,也不过就是把长在田埂上的高粱扎成扫帚而已。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自己毫无技艺、没有专长。一到地里,他就会感到浑身舒坦、自由自在。他的精力和汗水,全部都奉献给了土地。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人哄地皮,地哄肚皮”这句话,如雷贯耳,使他铭记在心。他从来都没有哄过土地,作为回报,土地也用自己的丰厚果实供养了他和家人,还用秸秆草料饲养了他家的牲畜,做饭的和烤制馕饼的炉灶也不曾断缺过燃料。庄户人家院落里堆放的秸秆、草料什么的,都不是没有用处的垃圾废物,而是物有所用的财富啊!

他父亲曾经还说,“庄户人家不能说假话”。刚开始提倡施用化肥种地的时候,他父亲和一些人就不赞同。但是队长带来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拿着一幅宣传画,上面印着“施用化肥”、旁边是一个装得满满的大口袋、一位胖乎乎的农民,和“没有施用化肥”、没有收获、抱着锄头满面愁容的农民的对比照片,反反复复地多次宣传教育,最后软硬兼施,让大家在地里撒施化肥。父亲对此忿忿不平,说这是“毒害农田、有害无益”。看如今,事实证明父亲没有说错。土地板结、地力透支。想当年夸耀化肥好处的那些干部,被糖尿病、高血压之类的疾病缠身,都在寻找没有施用化肥、只用农家肥料,售价不菲、被称为“绿色环保”的产品哩!

实行农村土地承包以后,他就一直在施用农家肥。地里施用农家肥虽然难免杂草丛生,但他从不怨天尤人,而是每天清晨就起来下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庄稼地里拔除杂草,带回家里喂给牛羊。在他看来,牲畜排泄的粪便中的草籽,仿佛包含着一种人性的宽容。牲畜吃下去的草籽,连同粪便被施到地里,第二年再一次生长出来,而这些杂草也就再一次成为牛羊口中的美餐。年复一年,如此循环往复,如同邻里之间女人们互相保持礼尚往来、相互赠送美味佳肴一般,你来我往、持续不断。那草籽特有的生命力,即使是在穿过了牛羊肠胃以后,也依然显示出勃勃生机,无所顾忌地在田间地头发芽、生长。

他的思绪似乎无穷无尽、无头无序。他搜索枯肠、左思右想,试图从缤纷杂乱的思绪中理出头绪。他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即使是在赶着牛回村的路上,也没有回过神来,对自己不是赶着牛,而是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跟随着牛回家,也都不知不觉。一直到散发着热气的牛粪味道扑鼻而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村里。嗨,牛的这些粪便也是有用的哩!人们竟然在互相诋毁时,使用“愚钝得像牛”、“像牛一样笨手笨脚”等等的字眼,还有人用“农民的模样”、“庄户人家的做法”这样的句子作为比喻,当作“呆头呆脑”的同义词。假如没有庄户人家,他们那些自视高贵的老爷太太们喝西北风啊?说到底,还是庄户人家在养活他们哩!不然,住在干净明亮的房子里,按一按那个叫做电脑的东西的键盘,难道就能填饱肚子不成吗?!

城里的那些老爷太太们,过去在灯红酒绿的餐厅酒吧吃喝玩乐,而今却不惜开着车子到农村牧区寻找“农家乐”。他们低级趣味的一些表现,这几年惹得庄户人家越来越反感:有的人不顾廉耻,带着年龄小得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小姑娘、小媳妇儿,喝得醉醺醺的,做出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随着他们脚步的到来,农村牧区也开始受到影响,变得不安分起来。宅院建在路边的托合达洪,有一年在自己家苹果园的大门上挂出“农家乐”的牌子,结果是城里人纷至沓来,整整一个夏天都络绎不绝。那些老爷们大概把庄户人家都当成大傻瓜,宣称姑娘们是自己的同学,带到果园僻静的角落……把托合达洪清爽的蔬菜地踩得一塌糊涂,变成了荒地。果园里满地都是乱扔乱丢的卫生纸、塑料袋。那些喝醉了酒的人在果树下、墙角根解手撒尿,把个果园污染得又脏又臭。托合达洪对此又气又恼,在果园墙上挂上了写有“模样像县长,行为不像样,不要学狗尿墙上,解手自然有地方”字样的牌子。可是,那些人虽然能识字、有文化,却依然我行我素、没有改变。托合达洪大概是担心如此下去会使自己循规蹈矩的儿子和女儿跟着学坏走上邪路,不得不关门歇业、停止了“农家乐”的营生。还有那些人吃鸡也不得了,供不起。按照我们的习惯,没有叫鸣的小公鸡是不吃的。要吃肉的鸡,要同其他的鸡分隔开来,单独喂水喂食7天时间,然后才能宰了吃。但是,这些老爷们却不管这些,不论是没有叫鸣的小公鸡,还是刚才还在刨食的老母鸡,不管不顾、照吃不误。只那么一年时间,村里的鸡几乎都被吃光绝种哩!

他边走边想,竟然对已经到家了都不知不觉。几头牛进了院门,就径直向圈里而去。儿子从家里出来,赶过去关圈门。儿媳迎上前来,用小壶给他浇水洗手。他走进敞着门的外屋,就闻到扑鼻而来的肉馅的香味儿。儿媳从蒸笼里取出热气腾腾的发面包子,用盘子端过来摆在饭桌上。饭桌上还放着已经调制好的油泼辣子和香醋。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一个包子。在果园忙活的妻子和把牛关进圈里的儿子也回到了屋里。妻子一眼就看出了他情绪上不正常的变化。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妻子不太放心地问道。

“听说土地要收回去了,政府要征用。”他嚼着包子沮丧地回答。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办哪?”妻子吃惊地发问。

儿子不等他作出回答,便急切地开口道:“政府征用,那是要给钱的嘛!”

“听说是每亩给3万元。”他头也不抬地回答。如果他抬头,就能发现儿子听到“每亩给3万元”的消息后容光焕发的喜悦神情。

“那是好事儿啊!我们可以拿这些钱做本钱,做个生意什么的……”随着他气恼的一瞥,儿子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时,他发现儿子如同艾克拜尔乡约一样,对这件事儿感到非常兴奋。

“你能做什么生意?免不了被城里的骗子糊弄得一无所有。”他没有好气地斥责儿子道。按照他的想法,儿子应该对这件事儿表示强烈的异议和不满,然后和他一起商讨怎样能够避免被征用的办法。不成想,这个没有脑子的竟然对此感到欣喜。而且,还对他流露出不满的表情。这个蠢货,等到有一天能够体会到土地的珍贵,他就会悔不当初、后悔莫及!

第二天,他赶着几头牛来到村头的水渠边,一边放牧,一边望着出村的路口,打算有人出现的时候打听一下征地的确切消息,商量一起找政府反映意愿。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村民艾买提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出现在村道上。

“愿真主保佑你平安健康!艾买提兄弟,你好啊!家里都平安吧?”不等艾买提下车,他就迎上前伸出手来寒暄道。

“好啊,好啊!大哥你也别来无恙啊?”艾买提握着他的手应答。

“兄弟,这几天我听说了个事儿,不知道确切不确切。”他急切地询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事儿啊,大哥?”艾买提一时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嗨,不就是政府要征用土地的事儿嘛!”

“噢,是有这个说法。我听了也发蒙,不知道该怎么办。地被收了,我们干什么营生呀?”

“是啊,庄户人家没有了土地,那怎么行啊?”

“把这个地收走了,再给我们从其他地方分些地,哪怕远一点儿,我们也可以继续耕种、维持生计。大哥你也知道的,这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没有分地。我老婆是外乡人,在这里没有她的地,两个孩子也没有地。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分得的3亩地。如果老婆在老家的地能够像搬家具那样搬过来,我还真想自己背过来呢!大哥,如果现在再失去这仅有的3亩地,我靠什么养家糊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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